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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星期前,也就是321日,我的乌干达同学在社交媒体上说他回不去家了。“我买了一张明天回国的机票准备回家,但是乌干达总统说从明天开始所有人不得入境。”他写道。“我身上也没什么钱了,纽约也没有亲戚。我这一周什么都做不下去,一直在难以承受的压力和焦虑中度过。接下来会发生什么,我不知道”

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,很同情他的遭遇。不过又想,对于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的国家,彻底关闭边境可能是防疫的最好的方法吧。

当时我怎么也想不到,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甚至一个月里,我也会陷入同样的焦虑中。 

我在哥伦比亚大学改为线上授课之后就订了五月初回国的机票,当时以为纽约疫情还不是很严重,觉得可以在五月以前控制住,所以就没有着急回家,而且也意识到坐飞机的确有感染风险。星期二上网课的时候我把我的想法跟老师说了一下,老师说看纽约现在的趋势,在五月前控制住怕是很难。

结果一下课,我就发现我的五月初的机票被取消了。

 那我到底什么时候走?我五月就毕业准备回国工作了,而毕业前所有的课都要在线上完成,而回国之后也一定要留出隔离的时间才能去上班。这么一想其实早点回去也挺好,没有必要再拖了。

 最重要的是,父母真的很担心我。看着纽约的病例不断上涨,他们不断打电话让我订四月的机票回去,甚至把所有银行卡的信息都发给了我,然后把信用卡的额度一再提高,让我看到票就买。

 妈妈跟我说,“我每天都求观音菩萨保佑我女儿平安。”听到这话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
 于是,我一共花了十多万买了3张四月份回国的机票。因为航班一直在缩减,本以为订三张的话总有一张可以走成,结果326日民航局的一个通知给几乎所有留学生泼了一盆冰水:自329日起,国内每家公司每周每个国家只保留一个客运航班。

 哥大原来热闹的回国群突然也安静了下来。那时四月的机票一张都买不到了,大家只好等待着,看最终留的是哪一趟航班。

 一天后,各个航空公司终于“开奖”了。纽约回国的航班只留了东方航空一条,一周一班飞上海。国航、南航、厦航都飞洛杉矶。而我的3张机票,没有一张是东航。一位朋友说,撤侨没等来,先撤“桥”了。

 我这一腔报国的热血,唉,凉了。”同样被取消了三张机票的一位同学说。

 而我已经放弃抵抗,接受现实,决定和纽约共进退。而这时候最令人沮丧的是来自国内的戾气:和很多留学生一样,我早就忌惮于网友的评论,不敢看微博了。在微信朋友圈上转了一篇留学生家长写的《孩子准备登船的时候,祖国怎能撤掉跳板》的文章,又被一个阿姨说不懂得自我牺牲、不具备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。

 我不明白,今年的毕业生,四月不回,五月也要回去的。到时候挤压到一起,岂不是防疫压力更大?

 不过也有好消息。特朗普终于不再说“中国病毒”了,街上戴口罩的美国人也多了起来,中国留学生出去采购食物的时候也很少因为戴口罩被歧视了。人说抗击新冠病毒,留学生跑了全场。其实抗击戾气和歧视,留学生也跑了全场,上半场来自国外的“中国病毒”,如今转场到了国内的“千里投毒你最快”。我也终于知道武汉、湖北人的不易。所以感同身受很难,只有身受了,才会感同。

 上周上课的时候,老师提到了一个概念,他者化 (othering)。在新冠病毒在中国爆发的时候,美国犯了他者化的错误,认为中国的遭遇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,所以放松警惕,导致如今病毒大爆发。而我何尝不是犯了同样的错误?美国之于中国,我之于乌干达同学。

 尽管身在纽约,我是一个异乡人。但疫情当前,每个人都需要精神支持,这个时候只能把自己当纽约客,相信纽约最终会挺过去。只是觉得很对不起在国内的父母,他们还得替我担惊受怕不知多长时间。

 325日,纽约市长白思豪说纽约的四月和五月将比三月更加艰难。他还说一半的纽约人可能会感染。不过,纽约州长科莫每天的新闻发布会都公开透明实事求是,用数据说话,让人少一些恐慌,多一些安慰。

 328日,纽约下了雨,外面除了雨拍打窗户的声音,也就是救护车的警报声了。纽约市的病例也达到了近三万。新闻在不断的重演:医院缺防护物资、病人在家得不到救治只好网上求助、医护人员感染死亡仿佛只是地点从武汉换到了纽约,时间也推后了两个月。

 同一天,特朗普说他正在考虑纽约封城,限制出入纽约市的交通,而晚上又改口说不封了。中国和美国的政策每天都在变,而我和一些其他想回国的朋友暂时也不准备离开纽约去别的州“逃疫”。中国民航局官员答记者问时说过,将“根据实际需求,对一些需求集中、飞行目的地有接收能力的城市,视情启动针对海外华人的重大航空运输保障机制,开行临时班机或包机”。所以,我们也抱着一丝希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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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思琪

纪思琪

2篇文章 3年前更新

前财新民生组实习生,现就读于哥伦比亚大学新闻学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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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年 2篇